
“爷爷配资网站首页,您能听见吗?”——1985年10月22日下午三点,一句童声在南京中山陵8号的病房里低低响起。

这天的病房灯光昏暗,为了保护病人的眼睛,护士把窗帘拉得只剩一线缝。病榻上的许世友几乎整日昏睡,可就在这声呼唤后,他突然睁大眼睛,眼珠艰难地转了半圈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搜寻什么。守在床边的警卫员悄声说:“他又在找人。”谁也没敢接话,只听得监护仪发出沉闷的“滴——滴”声。
时间拨回到当年春节前。许世友原本打算照例到部队给战士们拜年,谁料刚在上海开完会,肚子就疼得钻心。老将军向来能忍,家里人劝去医院,他一句“吃坏了肚子”就想搪塞过去。拖了几天,疼痛却从隐隐作痛变成绞痛,他才不得不进了华东医院。抽血化验后,医生发现甲胎蛋白值超标几十倍,肝癌三字在病历上格外刺眼。为了稳住情绪,院方只告诉他是“肝硬化需要定期复查”。许世友嘴上答应,心里却不笃定,干脆借口开会跑去青岛。
青岛会议期间,他的痛风因为干燥海风缓了一阵,清晨甚至能自己坐起身,惹得勤务员直说神奇。兴致来了,他还点名要登“向阳号”参观。站在甲板上,他迎着海风连连大笑,仿佛回到刚解放那会儿。但旁人越看越不踏实——平日一向少言的老将军,怎么突然这么爱说话?再加上爱喝的老毛病,人人都担心他是在强撑。

一周后,南京军区来电,催他立刻去北京总医院。聂凤智赶到青岛,转着弯劝:“老许,北京专家多,查查放心。”许世友拄拐淡淡回了两个字:“不去。”对外,他说自己舍不得离开战友;对内,倔脾气加上对病情的敏感,让他更愿意留在熟悉的地方。于是南京方面只好把医疗小组直接搬进中山陵8号。
医嘱最重的一条是禁酒,但对许世友来说,酒是“老伙计”。病房里,他常借口换针头、查温度,支开护士,自己摸到沙发后头的酒瓶抿一口。护士长明知故意,也装作没看见。她后来回忆:“老首长那点小动作,小孩都能看穿,可他一喝完,表情就放松,我们反而不忍拆穿。”

8月以后,病情突然下坡,腹水、黄疸接连出现。清醒时段越来越短,可每次醒来,他总要扫视四周:门口、窗台、走廊,目光停留几秒,又失望地闭眼。知情的老参谋私下对人低声解释:“他在找建军。”说完又叹:父子情啊,断不掉。
许建军是许世友的二儿子,也是老将军最操心的人。大儿子许光把海军军装穿得笔挺,后来为照顾奶奶毅然退居地方;小儿子许援朝16岁入伍,基层一步一个脚印。唯有许建军,年轻时在空军当飞行员,因违反纪律被军事法庭处理。消息传到南京,许世友拍案而起,怒斥“军人无纪律非我子”,放话断绝关系。可血缘摆在那里,夜深人静,最牵动他情绪的仍是这个逆子。

1985年10月,许世友已经无法下床。家属犹豫再三,终究没有告诉他:许建军正在西宁服刑,短期内根本无法请假南下。22日下午,生命体征骤降,医院下达一级警报。抢救间隙,他再次睁眼,瞳孔涣散,却依旧环顾病房。那眼神像是在询问:“建军来了没有?”旁人心如刀绞,没人敢回答。
三点四十六分,监护仪拉成直线,医护全力抢救,心电图却只恢复了短暂微波。四点零三分,许世友停止呼吸。家里最小的孙女趴在床边,半晌忽然指着他说:“爷爷哭了!”众人定睛一看,老将军眼角挂着一滴泪珠,没有滑落,像定格的一抹光。

治丧工作紧锣密鼓。10月30日上午,南京军区大礼堂前的黑白横幅在秋风里猎猎作响。负责人提前查了气象,预计小雨,可当下午三点追悼仪式准时开始时,天空闷雷乍响,雨点“噼里啪啦”落下,仿佛计时过的。花圈环绕之中,战友们帽檐滴水,也没人打伞,齐刷刷敬军礼。等主持人宣布仪式结束,雨声戛然而止,云层缓缓开裂,露出一点暗淡的日光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老许行军打仗都带雨,走了还带雨,真是他脾气。”
11月9日凌晨,运棺车从南京出发,沿途城镇还未亮灯。车窗外漆黑一片,只有远远村口偶尔闪过的白灯笼提醒人们:一位叱咤风云的将军正在归乡。清晨六点,棺木安葬在河南新县的山坡上,陪伴他的,是家乡黄土,也是数十年枪火与硝烟沉淀的静默。
许世友没能等到许建军,这成了亲友心里永远的遗憾。有战友事后说:“建军若早来一天,老首长也许能再撑一口气。”话虽重,却道出了父子难解的牵挂。我个人以为,这牵挂并非软弱,而是一名久经战阵的军人,临终前对家庭最朴素的惦念——硝烟散尽,终究还是血脉最重。

他的一生,驰骋沙场无数次,拔城夺寨、白刃交锋都见过,可在生命尾声,最想看看的是儿子面孔。这一瞪眼,是战将最后的坚守,也是父亲最后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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